第15章 千秋大业(三)(1/1)

见容澜还能与自己犟嘴,重翼心下稍安,抬指封住容澜的穴道止血,然后折断那箭柄,目光不经意,划过容澜精致的锁骨。

“…苗南王室生来身上便有一种特殊的印记,锁骨左下三寸,遇见人血会显现一只金蝉…”

重翼的目光在容澜未着寸缕的身上停留许久。

容澜忍不住出声:“喂,我都这样了,你不会想现在对我有什么意思吧……”

重翼收回目光,忽然十分柔情地凑上容澜耳侧:“幸好你不是。”

容澜耳垂最是敏感,重翼说话时,唇无意间在那里轻擦而过,他浑身微颤,脸上绯红一闪,转瞬又恢复纸一样的苍白,“幸好什么…我都快要疼死了…”

重翼避开容澜伤处,为他披了外衫小心抱出温泉,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容澜本就有体寒之症,加之大量失血,他一出温泉体温便极速下降,重翼将他抱至寝殿时,他的身体已然隐约透了死人才有的凉气。

王褚风搭脉,又瞧容澜肩上的伤,两道眉简直拧成一道。

这位像是他祖宗转世一样的公子,之所以近来恢复得不错,那是因为他几乎搬空了皇宫藏宝阁里头全部的珍奇草药。今日这一伤,血亏是小,那些药材的药性流失大半才是最大的麻烦。

而且依脉像,容公子的体寒已深入骨髓,除了抑制发作,再无可能根除。

“皇上,请您用内力为容公子护住心脉,臣好为他拔箭。”

重翼让容澜倚在自己怀里,抬掌抵住他的后心,沉声道:“会有点疼,你忍着些。”

容澜觉得自己快要冻僵停跳的心脏有缓缓暖流涌入,他眼前发黑,看不清事物,只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:“你让王太医动作快些,长痛不如短痛,我忍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就感觉整个左肩被人撕掉一般,偏头就咬住重翼的胳膊,嘴里瞬间充斥腥甜,然后缓缓松口。

“澜儿?!”重翼收手,慌忙抱住容澜软倒的身体,触手湿凉。

“皇上,容公子是疼晕了过去。他寒症发作,体温太低,臣斗胆请皇上将他带入温泉,运功祛寒。”

容澜在昏睡中意外遭遇系统君。

“叮!恭喜玩家完成剧情任务03,与主角攻鸳鸯共浴。”

除了第一个剧情任务让容澜费尽苦心、受尽折磨外,紧接着的两个任务都完成地出乎意料得顺利。

容澜仰天长叹,他前面的铺垫没白做啊!自打重翼为他心疼地哭过一次之后,这游戏的难度直线下降,他不由兴高采烈,得意忘形起来。哎呀呀,通关回家指日可待了!

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,系统君总是占据有利地形的,同时也注定了,容澜总是高兴地太早的。

“剧情任务04——让主角攻废后,任务开始。”

容澜正高兴,听见这任务内容心直接凉了一半。他自然看得出,重翼如今对他动了真心,可他也看得出,重翼根本不可能废后。这一点,光从重翼是降旨任他为户部尚书,而不是下旨命他进宫做男宠,就能知晓一二。

在重翼心里,没什么比得上社稷昌盛、黎民安康,重翼当得了举世明君,却绝对成不了痴情帝王。

重翼的皇后是谁?那是北厥送来大周和亲的亥姝公主。大周的南疆早在先帝顺允皇帝在位时就已出兵平定,苗南国灭、王室悉数被诛,自此大周边南永固。唯有北厥,兵强马壮难以靠武力胜之,自始祖帝开始,便一直采取怀柔之策,每一朝皇帝均会迎娶北厥的和亲公主,以安边疆。除了皇后,当朝太后也出身北厥。

这一些,容澜大半是从之前那些史书上看来,小半是整日在尚书阁里睡觉,偶尔睡醒听那些位高权重者言谈得来。

容澜有些头疼,他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个日子吗?

这任务,他恐怕只能靠再受一次家法,拿到那张“免关卡”来解决了。可他好端端泡着温泉、赏着雪,莫名其妙就被人射了一箭,要他这残破身体恢复到能抗住一顿家鞭,恐怕又要养上好久。

容澜心下一横,干脆睁眼,望着四周涟漪起伏的温泉池水,轻声对正抱着他的男人说:“重翼,你……为我废后吧!”

包裹着他的怀抱瞬间一紧,有人俯身以同样轻的声音对他说道:“澜儿,你那日扬言要助我成就千秋事业,你可知我心中的千秋是什么?”

容澜的耳垂是浑身最敏感的地方,重翼的唇就贴在他的耳边嚅动,极轻、极缓,他被有力的手臂牢牢环抱,紧绷的身体没有办法闪躲半分,心扑通!扑通!映着池水微波、随着那嚅喏,一下又一下跳动!

这突跳莫名的心动令容澜此生难忘,以至于许多年后,他每每想起重翼接下来的答案,仍旧会忍不住心跳异常。

重翼说:“‘一统天下’乃是每一位帝王都梦寐的千秋。你若真能助我,我便为你废后,再不复立!”

一统天下!

重翼的回答究竟什么意思容澜很清楚,只是他没有想到重翼会想动北厥,毕竟重翼的生母还有正妻都是北厥人。

不过,他总算彻底明白重翼力排众议要他做户部尚书的目的。

打仗乃是劳民伤财的买卖,弄不好就会使国家陷入财政危机。

大周已经连续好几年各地天灾,除了年前的那场雪灾,前年有洪灾,大前年有旱灾,国库一直在吃紧。

也难怪,在淇县时,重翼会那么谨慎地对待边防军跃冬物资被调用一事,即便没打算听他的意见,也要把他叫去问问。

重翼想开战,首先想的肯定是恢复国力,而户部尚书管着整个大周的钱袋子。重翼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给他扛,他着实有些受宠若惊,也更觉承担不起。

容澜叹口气,想到自己在这虚拟的游戏空间中,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着其他时空里真实的世界,他没有经国治世的远大报复,他只求回到他熟悉的现实,所以他不敢、也不愿承担任何责任。

但显然,重翼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做出的决定,否则,凭他的表现,他这户部尚书早该被罢免。

容澜泡在温热的泉水中依旧浑身发凉,重翼不会轻易放弃,可他也有他的坚持,容澜轻轻向后缩了一缩,转身推开那仿佛最后的温存。

“重翼,当日我说助你成就千秋事业,我为的其实不是父亲和哥哥,我为的是你!可我在淇县的冰天雪地里挨个受灾点连走了十几个时辰的时候,你除了着急要我给出结果,有问过,我的身体是否吃得消吗?王褚风大约已经告诉你了,自那时我便已寒毒入骨,可他没告诉你我还因此折寿十年吧?”

容澜说着起身背向重翼,狠狠扯开背上的刀伤,点点鲜红隔着湿透的衣衫晕开。

“这一道伤,我和你已经互不相欠,你的千秋又与我何干?你既不愿为我废后,我也就对你彻底死心,再不抱任何幻想!”

容澜说完步出温泉,头也不回走入夜色。

重翼从始至终一言未发,只沉默着看容澜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。

“主子,就这么让他走吗?”墨玄不知何时闪现温泉边。

重翼缓缓收回沉痛的目光,许久恢复惯常冷峻,轻声道:“他迟早,会回来的!”

“人抓到了?”重翼侧头。

墨玄:“抓到了。只是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杀手是太后娘娘派来的,属下故意放走了她。属下抓到的另有其人!”

别宫地牢里,当重翼见到那名名叫全海的公公时,先前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。

这个人他见过!

就在当年容澜落水的荷花池附近!

……

“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?”

“参…参见皇上!皇后娘娘的猫不见了,奴才在…在为娘娘找猫。”

……

那时他刚登基,亥姝嫁来大周,他没有时间陪伴整日思乡的皇后,便送给了她一只猫。

小公公急急忙忙跑走去寻猫,他走了没多远听见有人在喊救命,那日也是中秋,他身为皇帝却只想素衣便服躲个清净,荷花池偏僻,他救容澜上岸时,容澜怀里抱的那只猫已经死了。

“说!谁是你的主子?!十年前对一个孩子下手有什么目的?!”

皇宫宫门,一名宫娥向守卫出示了令牌,就匆匆往太后寝宫而去。

“鄂雨办事不利,请娘娘责罚!”

太后眼眸微挑: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,你何以屡次失手?之前他有容家影子保护,有他武艺高强的大哥保护,哀家便不追究了。可他如今人在别宫,难道……是皇上护他?”

鄂雨摇头:“不是皇上。容家小公子一人在温泉沐浴,鄂雨躲在暗处本能一箭将他射死,可不知哪里弹出一颗石子,把箭打偏,只射中了他的左肩。”

太后闻言倾身急问:“他可有穿衣?中箭流血,必会显现那印记!”

鄂雨再摇头:“鄂雨走前特地留意,他锁骨下遇血并没有任何印记!”

太后长舒一口气:“那便罢了!他也算有些真才实学,只要他不再肖想着进宫做男宠,败我皇儿声誉,就让他留在皇儿身边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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