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一零章 内乱(1/1)

令狐玄摇头道:“恰恰相反,令狐玄对周统领才是钦佩万分。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,在最危难时候,周统领心中有家国大义,这才是真正的大唐英雄。如果不是周统领里应外合,此一战胜负难料。”

周烈叹道:“我着实没有想到,汪兴朝竟然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
“垂死挣扎,那是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
“我得知他竟然引狼入室,心中震惊。”周烈神色冷峻,道:“他倒也是担心渤海人真的借此一战直接控制了辽东水军的兵权,所以才会将我从狱中放出,用来制衡渊盖甲。而且他很清楚,这一战渤海人输不起,他也输不起。”

令狐玄含笑道:“你和太湖军交过手,所以他想借用你的经验,协助渤海水军作战。”

周烈点头道:“确实如此。与狼共舞,当时我心中愤怒,便想拒绝。”看向令狐玄,道:“只是我也不清楚太湖王是否会亲自出手。汪兴朝将辽西水军的情况详细告诉了我,我知道仅凭辽西水军的实力,确实无法与渤海人相抗衡。”

“辽西水军初建,也并无真正的主力战船,以屠统领手中的水军实力,确实无法与渤海人一战。即使是太湖军倾巢而出,我事先也没有必胜的把握。”令狐玄叹道:“只能是竭力而为。”

周烈道:“所以我才想着,将辽东水军混入其中,如有机会,大可来一个擒贼擒王。”

令狐玄笑道:“周统领一击致命,这才是渊盖甲万没有想到的一击。”

周烈却是抬头望向东北方向,道:“汪兴朝指望渤海人在海上取胜,迫使秦将军退兵。他最后的希望现在也已经破灭,现在看来,东北之局,大势已定!”

汪兴朝此时当然不知渊盖甲已经授首。

他依然心存指望,只想着坚守辽阳等待时局变化,有援兵来救。

龙锐军十几天都不曾派出将士向辽阳城发起一次进攻,他便猜知秦逍一定是另有诡计。

辽阳城内墙根下,每隔一段距离就挖了一个深坑,将大缸放入进去,而且每口大缸边上都会派人日夜聆听。

不过几天下来,倒还真没有发现有挖掘地道的动静。

敌人不攻,守军也不急,双方就这般耗着。

城中一直都在做着动员。

城中用来守城的兵马也就五千人上下,分摊到辽阳城四门,每座城门也只能部署一千多号人。

东门外的龙锐军兵力薄弱,南门是敌军的主攻方向,所以汪兴朝从东门抽调了一部分人到南门加强防守。

不过汪兴朝也清楚,即使辽阳城能够坚守下去,但敌军如果真的全力攻城,双方到时候必然都会有兵力上的损耗。

目前龙锐军在后勤资源上肯定是占据着绝对的上风。

龙锐军背后有辽西、营平二郡,辽东诸县又都落入龙锐军之手,最要紧的是囤积着丰厚钱粮的甲山早早落入龙锐军之手,所以在钱粮方面秦逍现在肯定是不缺。

而且龙锐军现在要征募兵马,比固守辽阳城的辽东军要方便得多。

汪兴朝晓得守城的时间越长,自己手里的兵力消耗也会越来越严重,所以补充人员守城也是必不可少的工作。

而在城中征募兵勇的事务,自然就由安东都护府的都护出面。

都护董元此时正亲自在城中的一处慷慨激愤地说着话。

下面挤满了人,有维持秩序的都护府卫士,更多的自然是城中的百姓。

“国贼秦逍不思忠君报国,却起兵叛乱,欲图自立为王。”董元扯着嗓子高声道:“父老乡亲们,你们有所不知,秦逍麾下的兵士,以前都是悍匪。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,这群悍匪虽然曾被朝廷招安,但骨子里的凶残却是没有消失。他们残暴无比,无恶不作,如今这些悍匪围困辽阳,一旦被他们攻破城池,你们可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?”

人群中便有数人齐声道:“他们会杀死男人,抢走我们的妻女,夺走我们的家财。”

这几人言辞一致,人们听在耳中,都觉好笑,知道这几人肯定是都护府事先安排。

“不错。”董元高声道:“当此之时,唯有军民同心,奋力抗敌,才有生路。”

“杀死秦逍,杀死秦逍,将龙锐军杀个片甲不留!”

下面又是那群人叫道。

但人们却并没有跟随喊叫,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麻木,看着董元在上面慷慨激扬,都显出似乎是在看戏子唱戏的表情。

“悍匪畏死,他们害怕辽东军的勇敢,所以虽然围城十几天,却始终不敢攻城。”董源道:“不过他们觊觎城中的财物和女人,迟早都要攻上来。大将军亲自领兵抗敌,就是为了保护城中的百姓。父老乡亲们,连大将军都不顾生死保护大家,大家又岂能畏缩?咱们应当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。如果将士战死,咱们百姓补上去,用滚木石头去砸死叛军悍匪。妇孺可以负责运送物资,辽阳城绝不屈服,我们要战到最后一人为止。”说到这里,高举手臂,大声叫道:“吾等誓与辽阳共存亡!”

下面那十几人也都举起手臂,齐声高呼:“誓与辽阳共存亡!”

但在场密密麻麻上千之众,几乎都没有应声,那十几人的声音就显得异常孤单,甚至极其可笑。

董元和身边的一群官员脸色都很是尴尬。

“大家看到了,那边有登记点。”董元咳嗽两声,掩饰尴尬,高声道:“为保城中百姓,需要更多人抵抗叛军悍匪。大家愿意从军的可以过去登记,只要登记上名字,不但可以拥有辽东军的正式编制,成为军户,而且每人可以领取二两银子。而且以后每月至少可以拿到四两银子的饷银,足够一家老小衣食无忧。”

无论是每月四两银子的饷银还是正式军户,这在从前,那对普通百姓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。

董元面带微笑,心知这样的诱惑抛出去,城中肯定会有许多人前来应征。

百姓们低声私语,似乎有一些人动了心。

“都护大人,你说龙锐军是叛军,可是传言秦逍是奉旨练兵,龙锐军的战旗据说是圣人御赐。”人群中有声音道:“而且龙锐军在辽西秋毫无犯,甚至还施行均田策,让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。”

这声音远远传开,大家都听得清楚。

但场上人太多,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人说出。

董元脸色骤变,十分难看,沉声道:“是谁在煽动百姓?”

“实话实说,怎能是煽动?”那声音又道:“龙锐军对百姓秋毫无犯,反倒是辽东军多年来欺压百姓,横征暴敛,大家过的都是艰难无比。辽东军的将军们一个个锦衣玉食,富可敌国,可是百姓们的日子越来越艰难,到底谁是大唐的忠臣,谁又是叛军,大家不是一清二楚吗?”

人们纷纷环顾左右,这声音言辞清晰,却偏偏不知道是何人所言。

董元和一众官员在上面扫视人群,只听到声音是从人群中传出,但发出声音的具体位置,却根本无法确定。

“朝廷下旨秦大将军领兵平叛,汪兴朝和辽东军将领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,将辽东军士推上前去为他们抵挡刀枪,这就已经是无耻至极。如今你们又诱骗百姓上阵,用血肉为你们挡住灾难,简直是丧心病狂。”那声音依然在场内漫开:“如果真是保家卫国,大家义不容辞。可为了少数人的私利,让百姓去送死,如果我们还要被你们欺骗,那就是自己太蠢了。”

“是谁,出来,你给我出来!”董元当然知道这番话对百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,厉声道:“蛊惑人心,罪大恶极,找出来,将他找出来!”

都护府的兵士们已经开始往人群中冲过去,但无法确定到底是谁说话,也不知道该抓谁。

“死在阵上,家人无依无靠,这也就罢了。汪兴朝那伙贼寇是真正的叛匪,如果为他们效命,到时候被朝廷打为叛军同党,那更要牵累家人。”那声音道:“父老乡亲们,不要上了这些贪官污吏的当。大家都回去,守着自家,秦大将军率领数万大军围城,很快就会破城,到时候叛军同党必然会被诛灭,但龙锐军却绝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百姓。”

人们听得清楚,虽然不知是谁所言,却知道这些话都在理。

已经有不少人率先便要离开,其他人见状,也纷纷要散去。

董元受汪兴朝之命,要在城中征募更多的青壮上阵补充兵力,眼见的百姓散去,如果无人应征,没能完成汪兴朝交代下来的差事,那实在是无法向汪兴朝交代。

“拦住他们,不许走!”董元急忙叫道,向维持秩序的军士们吩咐:“都不要动,将煽动百姓的叛党抓出来。”

军士们立时便冲过去,堵截百姓们离开。

若是没有动作还好,这样一搞,许多百姓还真是心慌,想着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,于是跑得更快,如同蚂蚁般向四面八方散去。

军士们持刀拿枪拦阻,场面一时间混乱一场。

陡然间听得有人叫道:“不好了,当兵的杀人了,当兵的杀人了!”

这叫喊声更是雪上加霜。

人群中已经传来惨叫声,又有人叫道:“当兵的杀人,咱们不要怕,和他们拼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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