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.梅饼(1/1)

订阅比例不足或者晋江抽了~如无跳订,可尝试清缓存~王瑞尴尬地笑了两声:“夫人, 实在对不住, 您要的人我没能带出来。”

万氏和傅延之的脸色都变了变。万氏勉强堆出一个笑容, 道:“公公给我透个底儿,是不是银子不够?您开个价,银子都是小事。”

“倒也不是。”王瑞神色讪讪的, “昨儿晚上,十皇子薨了,皇后娘娘下令处死司膳房所有人。”

傅延之心头一跳, 莫名开始心慌, “阿鱼她……”

“倒也没什么事, 后来太子殿下连夜赶过去了,司膳房一个都没死。”王瑞接着说道。

“没事就好。”万氏点点头。

傅延之心底那种不安反而更强烈了。

王瑞笑呵呵地问了句:“不知这个叫阿鱼的, 和府上是什么关系?”

万氏道:“不瞒公公,阿鱼是我家的表姑娘。”

王瑞笑道:“听说太子殿下把阿鱼姑娘带回太子府了。夫人, 二公子,我便是有再大的本事,也没法儿从太子府里捞人啊。”说着拿出一沓银票,“这是夫人当初给的辛苦费, 既然事没办成, 咱也不贪这些银钱——银票一张未动,原数奉还。”

万氏怔愣半晌, 才伸手去接, 又从荷包里拿了两枚小金锭递给王瑞, “请公公吃酒。公公跑这一趟也辛苦了,好歹给我们递了话不是?”

王瑞掂了掂金锭的分量,笑眯眯地说:“小事,小事。”他往太子府的方向努努嘴,意味深长地说:“我看贵府的表姑娘是个有福的。”

王瑞自以为说了句讨喜的吉祥话,哪知道万氏和傅延之的神色都不太高兴,甚至还有点发愁。

送走了王公公,母子二人转身进了院子。穿过垂花门,傅延之忽然说了一句:“娘,我想去一趟太子府。”

——傅延之不仅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,他还是圣旨钦点的太子伴读。只是他自小在江宁长大,便不曾入东宫陪太子读书,仅仅挂着太子伴读的名头罢了。

如今正好借这个名头去太子府。

万氏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他,“那位可是储君,万一真的瞧上了阿鱼……”都把人带到自己府上了,应该是不同的。

傅延之笑道:“太子殿下哪懂这些,不过是拿阿鱼当玩伴罢了。”但他忽然想到当今太子聪颖早慧,入朝之后,手腕老练高妙,遇事冷静沉稳——太子才不是那些乳臭未干、和婢女玩捉迷藏的膏粱少年。

傅延之不禁沉下了眸色。

内院栽了几株广玉兰,孟夏的风轻轻拂过,吹落了几片广玉兰树叶,正好沾在傅延之的衣襟上。他下意识地捻起叶子攥在手心,却温声道:“便是为了我自己,为了娘,我也该去太子府混个脸熟。”

万氏明白他的意思——前几日她跟定远侯说了请封世子的事,定远侯却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了,多半是不想让傅延之袭他的爵位。傅延之若能与东宫常来常往,定远侯也会重新考量这个儿子。

万氏微微颔首:“你心里有主意,娘就放心了。”

***

谢怀璟还真就把阿鱼当自己的玩伴了。

阿鱼身上走了之后,整个人又活了过来。她觉得谢怀璟是个不端架子的好人——在她来了身上之后悉心照顾她的,除了燕仪也只有他了。

下午,谢怀璟唤阿鱼一起下棋。两人面对面坐定,阿鱼赧然道:“我虽然会下棋,但下得不是十分好,以前在家中,二哥哥一直说我是臭棋篓子,进宫以后就再没有碰过棋了,待会儿要是下得不好,殿下可别笑话我。”

谢怀璟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起家人,便细细地问道:“你祖籍在哪里?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
其实阿鱼不是很乐意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家人,因为那场抄家案,她每每回想起来都像在揭一道血淋淋的伤疤,实在太难受太痛苦了。

但太子问话,总不能不答。阿鱼微垂了眼,道:“祖籍在江宁。祖父原是江宁织造,因贪了不少银子,阖府都连坐了。除了嫁出去的堂姐,家中便只剩我一人。”

谢怀璟点点头,忽然想起如今的江宁织造正是徐皇后的父亲徐康。他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待他慢慢琢磨的时候,却想不起来了。

他见阿鱼有些伤怀,就没有追问下去,想着什么时候派人查一查江宁沈家。

便揭过这个话题,转而道:“先前那事倒是一场无妄之灾。”

阿鱼猛地抬头,神色却怔怔的,问道:“什么无妄之灾?”

谢怀璟说:“先前皇后之所以下令处死司膳房所有人,都是因为那群太医治不好十皇弟,就把罪责推给了你们司膳房,假称你们送去的南瓜泥不对,其实你们什么错也没有。”

阿鱼“啊”了一声,“他们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
谢怀璟道:“皇祖母已经查清了个中缘由,那几个太医的官职都被褫了,其中有一个姓章的,带头编的瞎话,已被处死了。”

在梦里,他没能赶去搭救阿鱼,阿鱼被打得遍体鳞伤,幸而太后得了消息,及时制止了那些作恶的内监,阿鱼才捡回了一条命。

梦里的他没有修建太子府,便把阿鱼带到承文殿养伤。似乎养了很久,阿鱼才变得和之前一样活蹦乱跳。

想到这儿,谢怀璟当真觉得章太医死千万遍都不够。

不过幸好,梦境是梦境,现实是现实。现在阿鱼正笑吟吟好端端地坐在他对面呢。

谢怀璟心情转好,道:“不说这些了,我们下棋吧。”

二人静下心来对弈。

谢怀璟发现阿鱼根本不是臭棋篓子。她的棋路很稳,很正派,布局规矩精巧,一看就是有师父专门提点过的,偶尔还有几步峰回路转的走法,就像她的人一样灵动俏皮。

想来她那个“二哥哥”定是棋中国手,不然怎么会嫌弃阿鱼是臭棋篓子?

阿鱼刚刚说了,家中只剩下她一人,想必这位“二哥哥”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
可惜了。本应当是惊才绝艳之辈。

——谢怀璟走了神,手下的棋便没有那么用心了,渐渐被阿鱼占了上风。阿鱼算着步子,估摸着自己能赢,但她又不敢让太子输,一时举棋不定。

谢怀璟回过神来,扫了眼棋盘,才发现阿鱼胜局已定,于是让侍女撤了棋盘,端了瓜果点心上来。有一盘才炸好的海棠酥,外观是五瓣花形,就像盛开的海棠。谢怀璟将装海棠酥的盘子推到阿鱼面前,笑道:“吃吧,赢的人先吃。”

阿鱼以前也吃过海棠酥,外酥内软,甜而不腻,绵绵的入口即化。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:“以后赢了棋都有点心吃吗?”

谢怀璟一愣,撑不住笑出声:“不赢也有!想吃什么尽管提,一定让你吃个够。”

阿鱼才唤了一声“姨母”,万氏就拿出两个荷包递给阿鱼。

荷包沉甸甸的,阿鱼拆开看了一眼——一袋银锭,一袋碎银子,都装得满满当当。

万氏笑道:“想着进宫兴许能碰上你,特意多拿了些银子。你暂且用着,不必俭省,等姨母下回进宫,还给你带银子。”

阿鱼把荷包妥妥帖帖地放好。抬首同万氏道:“倒忘了同姨母说,先前陛下大赦,我的罪籍已被抹了,再过几年就能出宫了。”

万氏一喜:“那敢情好。”上回见到阿鱼之后,万氏便托了不少关系,想悄悄地把阿鱼弄出宫——阿鱼是她看着长大的,又是血缘至亲,以前不知道便罢了,如今知道了,便不能坐视阿鱼在宫里受苦。再说了,傅延之明摆着非阿鱼不娶,她不想办法捞阿鱼出宫,难不成看着自己儿子孤孤单单一辈子?

然而大把银子使了出去,一层层地打点,只换来了一句“这是罪籍,有些难办”。

听那人的口风,似乎寻常宫女偷送出宫要容易些。

万氏正愁怎么办呢,没想到瞌睡遇到枕头,阿鱼的罪籍销了。

她也不打算瞒着阿鱼:“你且耐心等一段时日,姨母兴许有法子让你提前出宫。”

阿鱼眼神一亮,“真、真的吗?”

万氏点点头,“你也别告诉旁人,毕竟是触犯宫规的事。”

万氏认真思忖起来——过了年,阿鱼就十三岁了。离宫之后,就先在定远侯府住一年,她帮着筹备嫁妆,等及笄了,就回江宁万府,从那里出嫁。

燕京同江宁相隔千里,来回路上就要费不少时日,再加上舟车劳顿,肯定还要好好休整……这么算下来,时间还真有点紧迫。

万氏定了定神,道:“我明日再去找找门路,你呀,还是越早出宫越好。”

阿鱼也知道把她弄出宫不是件容易事,估摸着这里头还少不了定远侯帮忙,便问:“姨父也出了不少力吧?”

哪知道万氏微蹙了黛眉:“和他有什么关系。”

阿鱼一愣。定远侯南下江宁、千里聘妻的旧事,早就传成了一段佳话。阿鱼觉得姨父姨母应是举案齐眉般的良缘……为何姨母提起夫君是这样的语气?

阿鱼话在嘴边绕了个圈,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。

万氏原先也以为,那个大张旗鼓来江宁下聘的侯爷是真心爱重她的,直到嫁进了侯府才知道,定远侯后院已住了六房姨娘,破了身的通房丫头数都数不清。定远侯不过是看中了她的美色,才心心念念地娶她进府。

若果真爱重她,就不会把庶子生在嫡子前头——傅延之到现在还没有被请封为世子,就是因为上头有个庶长子挡着。那庶子自幼跟在定远侯身边,不像傅延之,打小就去了江宁,如今回来了也和定远侯不太亲近。只怕定远侯心里也有一把尺,在衡量这一嫡一长两个儿子。

万氏自然不想同阿鱼说这些内宅琐事,便强颜笑道:“总之你记着,嫁到位高权重的人家未必是什么好事。”

阿鱼怔怔地望着她。

万氏又笑了,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你也用不着操心这些。”

***

绿玉般的碧粳米煮了粥,厚厚的一锅,米汤也是绿莹莹的,带着青草般的清香。

天色尚早,还不到备膳的时辰,阿鱼和燕仪就先坐下来进了半碗粥。因煮粥时加了冰糖,又是小火慢熬的,所以入口便是糯糯甜甜的。

过了一会儿,杨红珍来了,见二人吃得香甜,又给她们盛了一碟子脆生生的酸萝卜。

阿鱼笑眯眯地道谢:“有劳杨姑姑。”

杨红珍颔首,忽地想起一事:“曹女史染了重疾,已请了懿旨,出宫疗养了。咱们司膳房缺了一个女史,阿鱼,要不你去补这个缺吧?”

阿鱼正埋头啃着萝卜条,闻言便不明所以地抬起脑袋:“姑姑怎么想到我了?”

杨红珍笑道:“我是看你心思淳善,又肯做事,从不偷懒,还识字——当女史也用不着一身好厨艺,读过书、认识字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
女史清闲,月例银子也多,杨红珍这是有意抬举阿鱼。

燕仪一口一口地喝着粥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姑姑……我也识字。”

见杨红珍朝自己看了过来,燕仪便搁下碗勺,正色道:“宋女史一直在教我读书,我已学了很久……我、我还经常帮宋女史整理文书呢。”

她说到最后,都有些结巴了。她觉得杨姑姑看中的是阿鱼,她这时候跳出来,就像存心和阿鱼抢女史这个位子。但她又觉得,自己每晚挑灯读毛诗、腕上挂着秤砣苦练书法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享读书人的福,如今恰逢其会,她……她真的不想错过。

燕仪聪明伶俐,也挺招人喜欢,杨红珍一时犯了难。她的眼光在阿鱼和燕仪之间打了个转,笑了笑,道:“你们俩住一个屋,关系也好,不如你们先商量商量,明天再给我一个准信儿。”

***

燕仪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,炒菜的时候,错把糖当盐放了好几勺,阿鱼瞧见了就提醒她,燕仪一怔,干脆倒醋进去,做成糖醋口儿的。心里却越发愧疚了——她想和阿鱼争女史的位子,阿鱼却不在意,还这样好心地提醒自己。

其实阿鱼根本没想那么多。这孩子小时候过得富贵,不论什么好东西,她不用开口就有人送到她面前,所以她心里一向没什么“争”的念头。燕仪心里满是羞惭愧意,阿鱼脑子里想的都是:

“呀,这牛肉片真嫩,稍稍烫一下就能捞起来了。咦,这个虾球炸两遍,表皮更酥脆了呢。嗯,卤猪蹄还是用猪前蹄比较好,肉多骨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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