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六章 莫道年少是张狂(1/1)

士兵在频频调动之中,朴成用此刻正站在案桌前,看着青衣卫头领张俭之将一个小琉璃瓶放在了桌上。

这瓶里的药汁一会儿是要去给那人喝的,只要他喝下了这个,保准三日之内无法发声,一会儿到了九原将士面前要他与赵穆对质,他却口不能辨,岂不是正好合了自己的意。

伸手去抓那小瓶,朴成用才发觉自己的双手竟颤抖得止不住。

要说他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,那人是谁?那可是东都放跑了冷公子,云城撂倒了安逸王,临安灭了龙家,泾阳烧了相国府门第,还将韩国当今圣上韩武帝打得断了一条手臂的成乐小侯爷,他的恶行早已名扬在外,这大晋上下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,连相国府的飞云少爷都三番两次栽在他手里,此次若非他来到这里,自己是打死也不愿与他打交道的,而今却已经是骑虎难下,后退不得了。

“朴大人可不要先怯了场,自乱了阵脚。”张俭之见他面露惧色,忙在一边旁敲侧击,打起了边鼓。这事虽然冒险,但若是成了,将来相国府逆反而起,夺取这天下之后,自己等人岂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!所以,万万不可错过机遇。

朴成用点了点头,先是擦了擦头上的汗珠,然后将心一横,抓了那小瓶在手,道:“走!”

青衣卫一溜烟的站在帐外等候着,见两人出来,忙紧随其后向着关押那两人的营帐而去。

途中士兵穿插,脚步匆匆,因为朴大人已经下令整个巡防营进入了备战状态,虽然他们不知道是为什么,可是,军令如山,容不得他们去质疑。

秦篪从远处的人群中望向了这头,看朴成用带着青衣卫直奔了关押着犯人的营帐而去,他不禁暗暗一惊,将身旁一名唤王川的士兵抓住,低声道:“去通知左渊跟子修,让兄弟们上了心,一会儿无论这里发生什么状况,大家都不可胡乱听命行事,那朴大人跟咱们九原兄弟想来不是一条心,咱们定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了再说。”

“是。”王川应了一声,转身而去,秦篪则在朴成用入了那营帐之后,一个闪身没入了人群之中。

白炎依然是那副模样,嘻嘻笑笑,吊儿郎当;朴成用却已经紧张得身子发抖,嘴唇发干,来到白炎与南宫热河面前之时,他一张口,竟干涩得没有发出声音来。

白炎先是疑惑的看了看他,然后若恍然大悟一般望向了帐门处,夸张的对着南宫热河道:“今天天气竟如此好,朴大人在外面中了暑,现在连话都说不出了,咱们还是退开一点,免得一会儿他晕倒了,砸到了咱俩的脚。”

南宫热河闻言点了点头,竟果真向后退了一步,道:“小侯爷也退一退,朴大人如此肥硕,要是压到了你,不定这骨头都折了去。”

“也对也对。”白炎说着也点了点头,竟一副惶然的模样,那朴成用本来样貌就不出众,更兼身体虚胖,此刻又如此紧张,倒的确让人觉得可笑,白炎与南宫热河嬉笑之间又退了几步,旁人看来只道他二人顽劣,逞口舌之能,却未发觉他俩无形之间已经形成了防御之势,只待那人发难。

朴成用在原地怏怏的站了半晌,突然眼中神色一沉,将牙一咬,道:“来人,将他们抓过来。”

一旁的青衣卫闻声而动,直直扑向了那二人,白炎见状与南宫热河向前一奔,只片刻之间便已经完成了进攻与防御的分配,南宫热河抵挡了青衣卫的攻击,白炎却身形一弓,直奔了朴成用而去。那朴成用只道他俩双手被缚,无力反抗,自己身边又有这么多青衣卫贴身保护,一时之间竟也大意了,待到白炎伸手将他扣住,那透着寒意的匕首架在了脖子上时,他才知道了自己是疏忽到了何种地步。

“放开大人!”

匕首向着脖子一抵,锋利的刃面划开了肌肤,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,白炎冲着张俭之嘿嘿一笑,道:“我看你也觊觎这位置许久了吧,不如这样,咱们来交换个条件,我帮你杀了他,你让跟着我的人走,我留下。”

朴成用一听冷汗瞬间便下来了。

这张俭之本就不服于他,只不过碍于相爷之令不得不从,此刻这人提的条件只是放走他的手下,若那张俭之果真头脑发热,听了他的挑唆,自己岂不是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。

“你……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,本官是朝廷命官,这官位是皇上所赐,岂是你说能坐便能坐的,张头领,你可不能听信了他的话。”

张俭之本已经有所松动,此刻听了那话心头一凛,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尴尬的笑意,道:“朴大人说的哪里话,属下怎会听他胡言乱语,大人放心,这外面全是我巡防营的兄弟,他再如何翻浪,也出不了这军营的大门去!”

白炎听到这却突然笑出了声来,那笑声中透着一丝诡谲,令旁人皆摸不着头脑。

“你笑什么?!”张俭之说完脚步一动,却在白炎的一个用力之间又被朴成用骂了回去:“你是想要本官死吗?赶紧退回去!”

所谓博弈便是如此,越是怕死的人,越是珍惜自己的性命,也便越是容易掌控。

白炎于朴成用的身后动了一动,然后将他一推,向前而去:“你以为,我会只带了这么一点人马便来这里吗?”

此话一出,就连南宫热河也是一惊,眉目间有了不明显的波动。

小侯爷私自出京的消息相国府定早就已经通告各处,无论他去到何方,只要是相国府的势力当都不会放过于他,而他这一路带了多少人只怕各地都已经清清楚楚了,此刻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,只要是有点头脑的人,想来都不会相信。

果然那张俭之冷冷一笑,道:“谁不知道你孟小侯爷身边常年带着两人,南宫热河与白泽,此次出京,你是违抗圣旨私自跑的,御林军奉命追赶,大不了就是你现在带着的那些人,你以为,这点小伎俩会骗得过我吗?”

白炎已经挟着朴成用到了帐门处,南宫热河与他背背相抵,警惕的注视着帐外,他则紧了紧手中匕首,凑到了朴成用耳边,用众人皆能够听得见的声音道:“谁说我带的是御林军?”

“不是御林军,你还能调动何处兵马!”那话一出,张俭之自己倒是惊出了一身冷汗:“你能调动的……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
唇角微微一扬,那透着邪气的笑意令朴成用遍体生寒,见张俭之突然之间哑口,他不禁恨恨的吼道:“还有什么?”

“自然,还有我成乐的百万之军!”

朴成用闻言双腿一软,几近瘫倒,白炎伸手将他一架,道:“朴大人此刻可不能倒,咱们还有话没说完呢。”

“没有皇上圣旨,你敢私自调兵!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!”依然在垂死挣扎,朴成用希望那人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,白炎听完却冲着他的耳后恶劣的吹了口气,低声笑道:“为何你相国府能调,我侯爷府便不能调了,武氏父子不是要玩大的吗?我孟白炎便陪他们玩到底!”

南宫热河此刻已经明白了那人的意思,他是想以此来威慑住朴成用等人,以免他们轻举妄动,可是,哪有什么成乐的军队哪,此时此刻除了自己等一百多御林军外,便是想再多一人都是没有的。

他脸上声色不动,心底却已经七上八下,乱成了一团。

与以往不同,此刻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外援,这九原的几万兵马若是真动起手来,他们定无可能安然脱身,白炎此刻便是在赌,与天赌,与人赌,与这人性的自私与贪婪赌。

身子退出了帐外,青衣卫步步紧逼,帐外的士兵们见状也重重围了过来。

“小侯爷!”南宫热河低声一唤,微微示意了一下,不远处的营帐之外绑着数人,正是水玲珑等人。

见白炎挟着朴成用退出帐外,水玲珑回身看了一眼身后众人,然后轻轻一抖双臂,那袖内悄然滑落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银叶子,只轻轻一划间,腕间绳索便已倏然而落。

“秦大哥!”

王川带着左渊与子修到了秦篪身后,见场面混乱皆是一惊,秦篪伸手将他们一拦,道:“不可轻举妄动,那人不是细作!”

因为方才在那帐后自己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那人口中的自称,他不是赫博多的探子,而是成乐威武侯爷之子,小侯爷孟白炎!

白炎没有因重重靠拢的士兵而乱了阵脚,他微抬了双眼,扫过人群,细细的搜寻着什么,当那苍茫之间立着的一道黑影赫然跃入眼中之时,他唇角一扬,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
口中呼哨突然响起,那远处的黑影在听到哨声之后长嘶一声,然后前蹄腾空一跃而起,直奔了这头而来。

“御林军何在!”南宫热河突然暴起,于身旁一人手中夺过长剑长啸了一声,只瞬间便撂倒了几人,一百多御林军闻声而动,若猛虎一般闯入了包围,涌到了那人身边。

“秦大哥!”身旁几人皆有些按捺不住,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,昨日便听说抓到了赫博多的细作,大家都等着看如何处置其人,岂料这百余人的队伍竟还敢在数万军营之中动手,当真是不把九原的将士们放在眼里了!

胸中怒火潮涌,巡防营的将士们皆扬起了手中兵器,迅速的向着白炎等人奔去,朴成用虽在他手中,却已经挡不住那国仇家恨的恨意。

秦篪见场面失控,将身边王川一推,道:“调集人手,咱们护中间那百人!”

王川被他推得一愣,回头还欲说话,却被他低吼一声惊得一跳,与左渊子修二人拔地而起,于人群中大声喝道:“三营兄弟何在!秦大哥之令,护中间百人!”

那话一出,人群之中开始涌起了暗潮,秦篪率先冲到了白炎身边,返身将他一挡,扬声道:“大家不要动手!此人不是赫博多细作!”

若是那话此刻是白炎自己说出,恐根本没有人会去相信,然现在说这话的是秦篪,这巡防营中有多少人是与他一同沙场驰骋流过血的兄弟,他的话一出,本还乱成一团的人群突然间安静了下来。

白炎微微舒了口气,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自己果真没有赌错了人!

乌骓马已经到了身边,白炎一手扣住朴成用,一手却探入了乌骓的马鞍之下,然后,将九原虎符抓入手中高高扬起:“九原虎符在此,我乃成乐威武侯府小侯爷,孟白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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