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二章 情深几许别离泪(1/1)

明月高悬,风儿刮动了树稍,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细响,清辉洒在窗棂,皎洁的月色被树叶的缝隙绞碎,散了一地银光。

寂静的屋子因那人的微微一个侧身发出了声响,只那一个轻微的响动,白炎便警觉的惊醒了过来。“无瑕……”他轻唤着支起了身子,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向了身旁躺着的那人:“怎么了?可是身子不舒服,还是要喝水?”

无瑕并未完全清醒,双眼半开半闭,带着一种懵懂之色侧过了头来。

“怎么了,又不记得自己在哪了么。”白炎轻轻笑了笑,伸手将无瑕颊边濡.湿的发拨了拨,然后抚了抚他的额头,道:“热吗,头发都湿了,我去打水给你擦擦。”

无瑕温顺的点了点头,待白炎下地出了门后,他才慢慢的坐起了身子,却并不下床,反而靠着软枕发起了呆来。

白炎出去了一会儿,端回了盈着热气的铜盆,看无瑕在兀自发呆,他将盆放下后打湿了帕子,然后拧干抖开,走回了床头。

无瑕依然一言不发,沉默之极,白炎用帕子擦了擦他的额头,然后又沾了沾双颊,轻声问道:“是做了什么梦了么?”

“没有。”无瑕轻吐了一口气,垂下眼眸又静坐了一会儿,才将被子一掀,下了地去:“感到有些闷热,不想睡了。”

白炎见状将帕子对着那盆内一丢,忙不迭的去拿了纱衣跟在无瑕身后往他肩头一披,道:“白天气温太高,这会子还没降下来,你身子弱,盖得稍厚了些,所以才会感到燥热,起了还是将衣裳加起为好。”

无瑕走到窗前将窗子左右一推,抬头去看皎洁月色,夜风拂过脸颊,带来了一丝凉意,令他的心境宁静了许多,白炎紧随他到了窗前,与他一同抬头去看明月,见他仰望夜空的脸上露出了笑意,禁不住伸出双手将他的双臂轻轻一环,搂入了怀中。

“怎么,有我陪在身边,感到很开心是吗。”

无瑕的双眸一动,没有回头,却“扑哧——”一声笑出了声来:“你可知道什么叫厚颜无耻。”

“当然知道,缠绵便是一个典型。”白炎答得一本正经,丝毫不知脸红,无瑕闻言叹息了一声,然后将头一仰靠入了他的胸口,带着一丝无奈道:“我为何偏偏就爱上了你,明明便是一个泼皮无赖,却就那么闯进了我的心里,死皮赖脸的盘踞着不肯离去。”

白炎听罢嘿嘿一笑,将头往他的脖颈处一埋,蹭了蹭,道:“我便是死皮赖脸了,反正这辈子我孟白炎就赖定了你一人,以后你到哪我便到哪,休想再甩掉我。”

“我若是想跑,只怕你也追不上。”那本是一句玩语,却因突然之间引申了含义而变得令人不安,感到白炎的双臂不由自主的一紧,无瑕将轻咬的唇一松,带着安慰轻声道:“傻瓜,我不会跑,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等着你,等着你回来。”

他知道了!他已经知道自己就要走了。

白炎没有抬头,却透着一丝苦涩低声笑了。

是啊,敏感如他,又有什么是能瞒得过去的。

“明日戌时先锋军便要出发,入夜我跟南宫白泽就要赶回军营了。”依然埋首在无瑕的颈间,白炎的声音有了一种憋闷,许是想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舍与不安,他说完之后将无瑕的双臂缚得更紧,不许他回头来望自己,只将下颌往他的肩头一磕,在他的耳畔轻声呢喃道:“这一次你一定要等着我,而我,也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,无瑕,相信我!”

无尽的沉默……

月光洒在窗前,映着那两道颀长的身影,渐渐的,渐渐的将两人的影子叠合。风吹过,摇曳了轻纱,纠缠了千丝万缕的发。

“你若不回来……我便去找你……”不管你将自己遗失在何处,我都一定会找到你,陪着你,永不分离。

“小声点,别吵醒了公子,只唤了小侯爷出来便可。”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,然后几道身影从院外急奔而入,很快,却很轻,显见如他们所说,怕吵醒了无瑕。

“何事?”如此深夜有人前来,必定不是好事。

白炎与无瑕的心底皆是一惊,而来人见他二人竟就站在窗前之时皆是一愣,然后竟面面相觑的噤住了声。

“我去瞧瞧。”借着廊灯与月色,白炎已经看清了来人是谁,他放开无瑕返身到了门边,拉门而出,走到了南宫热河等人的面前。

“出了何事?”声音压得低沉,他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无瑕一眼,无瑕却只是静静的站立窗前,一动未动。

“军营出了乱子,屠单跟窦榀的人又闹起来了,这次不但波及了九原军,便连慕枫将军的人都忍不住动了手,侯爷气得不行,正在营中发火,秦大哥怕场面失控,才让人连夜赶来报信,小侯爷,咱们得回去!”

“慕大哥一向沉稳,怎也会按捺不住。”白炎紧锁眉头问了一句,回身往屋内走,南宫热河紧随他走了几步,道:“慕将军沉得住气,可苏将军年轻气盛,劝了那两方人马之后未果,他心中火气,便动手了……”

白炎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。

慕枫做事可靠,当不会沉不住气,但苏翀还很年轻,他不知九原军的底细,一劝之下拉不住,又被言语相激,必定会动手,如今盘龙关破阵在即,大家更当齐心协力,怎能在这节骨眼上出现这种分歧。

“无瑕,我——”

“去吧。”无瑕五感敏锐,纵门外压低了声音,他也依然听清了一切,白炎刚进了门,他便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,然后将白炎的外衣拿过走上前去轻轻一搭,道:“大事要紧,我没关系。”

白炎伸手抚住了他的双颊,带着不舍俯身在他的眉间深深一吻,轻声道:“我走了,你要照顾好自己,等着我回来。”

“知道。”伸手拂下白炎的指尖,无瑕努力的保持着脸上的微笑,然后将手一松,推离了那万般不舍的爱人,背过了身去。

“无瑕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依然是那般决绝的两个字,并非不心痛,而是怕说得越多,就越是不舍,所以,便去吧!带着对彼此的承诺,安心的去做应该做的事情,然后再次回来!

脚步匆匆而去,当身边只剩下奚昊与缠绵二人之时,无瑕才失神的望向了门外,然后身形一晃,跌坐在了桌旁。

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,白炎留在这里的时间不过短短三日,可也是这么久以来自己过得最为宁静的三日。或许正是因为从一开始便知道这短暂的相拥之后是必然而然的分离,所以反而少了那种患得患失的不安,才会在拥有彼此的日子里尽可能的将真情赋予,可当离别来临之时,痛却依然是痛,不会因为自己的伪装便少之分毫,也不会因为自己拼命支撑的坚强便减弱半分。

“无瑕,你有没有事?”奚昊急切的奔到无瑕身旁扣住了他的手腕,然后细细探查着他的脉象,缠绵却只站在一旁,静默不语。

能够打倒无瑕的并非是他那羸弱不堪的身子,而是他与白炎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的分离!

“我去跟在他身边!”缠绵突如其来的话语令奚昊的双手狠狠一抖,他回过头去,怔怔的看向了缠绵,带着一种由衷的怕意颤声道:“你要去哪……”

“你若再敢离开奚昊半步,我便永远都不会原谅你!”无瑕没有回头去看缠绵,却一字一句清晰异常的对他说道,缠绵的脚步一动,想要靠近他二人,无瑕没动,奚昊却惊吓似的往后一退,然后将下唇死死一咬,别开了头去。

“……”

“我说了,你若再敢离开奚昊半步,我定不会放过你!”缠绵的话语尚在喉间,无瑕突然抬头一瞥,言语中有了怒意,而奚昊在他的那句话后将头垂的更低,皓白的齿更是将下唇咬得渗出了缕缕血丝来。

“这战争本就不属于你跟奚昊,很多事情也并非我们想做便一定能够做到,缠绵,你不欠我什么,也不欠白炎什么,你欠的,是奚昊的一生一世,是他的终身幸福,所以,不要再为我去做什么,否则你们做得越多,我肩头的负累也就越重,总有一天,我会不堪重负而崩溃掉的。”无瑕伸手将奚昊拉过,拭去他唇边的血丝,带着心疼轻声道:“每个人都有珍惜幸福的权利,奚昊同样会哭会痛,会伤心,缠绵,你不可以再辜负他!”

“无瑕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奚昊拼命抑制的泪水因无瑕那一番话语而呛然落下,他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自私而感到羞愧,因为听到缠绵说要跟着白炎一同去破阵时,他的心中的确是有着害怕与不愿的,他怕缠绵会如从前那般消失不见,让他遍寻不到!他自认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,没有抱负,没有野心,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此一生,难道如此一个渺小的愿望也不能拥有吗。

指腹从眼角划过,无瑕轻拭着奚昊的泪水,浅浅一笑,道:“你已经为我做得太多,又怎会对不起我,缠绵便是如此一人,为了别人可以不顾自己,可若他不是如此,你便也不会这么爱他,对不对。”

“小傻瓜。”缠绵微笑着走到奚昊身旁,将他轻轻一扣,搂住了怀中:“我不会走,不会再离开你,别哭。”

奚昊抽泣着将双眼一闭,然后伸出双手环过缠绵的腰,紧紧的,紧紧的将他拥抱。

因为经历得太多,所以害怕失去,也因此而更加珍惜所得的一切!我们说过从此之后不会再放开对方的双手,所以,请信守这个承诺!

“公子,属下等人请命随同小侯爷一同前往盘龙关破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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